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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殊途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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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祥符八年,正值元宵佳节,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东京的市坊内被挤得水泄不通。
  人流艰难地缓慢挪动着,逛庙会的、猜灯谜的摩肩接踵,不留一丝空隙。
  一片拥挤中忽然窜出一个穿着锦衣华服披着狐裘的小姑娘横冲直撞,引起一片不小的轰动,在她身后另一个年纪相仿丫鬟模样的女孩紧紧跟随,不停地对被她撞到的路人道歉,再后面跟着小心扛着匣子的七个家丁。
  “随云!你快点!”丝毫不体谅身后跟着的小丫鬟手里捧着的沉重琉璃灯,走在前面的孩子大声催促道,“我赶着回去把这宫灯送给娘亲呢!”
  “知道了,小姐!”随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知道她家小姐是个急性子,横冲直撞惯了,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于是向身后的家丁招手示意他们赶紧跟上小姐的步伐。
  作为府中嫡系唯一的小辈,她家小姐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也不为过,别人府里的小姐琴棋书画女红样样都学,《列女传》倒背如流,她家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养出了一身的毛病,整日游手好闲,比街上的小混混还不知礼数,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
  前段时间听说做宫灯的老师父领旨上京来了,她立马堵人家里带着满满一箱的银子硬是逼他做了八个百鸟朝凤图样的琉璃宫灯,晶莹剔透,花色繁复,极尽华丽。
  开封人人都知小姐家富可敌国,有的是金银财宝。但这位小姐名声更盛,出了名的泼辣跋扈,只要她想要的,没人敢不给。
  随云跟在小姐身后一阵好追。小姐和京城女眷不同,从小在泥地、树上长大,腿脚甚至能甩那些弱柳扶风的小少爷们几条街。随云没跟多久就已体力不支,好在府门就在前方。
  “百里府”三字赫然在目,门口端坐着两尊石狮子齐齐看向大门。
  再也不管随云,小姐提起长裙迈开腿三步并两步顺着台阶就往府里跑,随云带着那十足贵重的宫灯和跑了一路的家丁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小姐步履如飞,路过的下人们见了她的架势纷纷让路,在一旁战战兢兢地行礼。
  “好啦好啦!烦死了!”
  小姐不耐地吼道。
  随云深深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她家小姐这暴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不然可能永远也嫁不出去了吧?明明小姐今年就到及笄的年纪了,却丝毫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京城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见了小姐哪个不得绕路走?
  还没等她担心完,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就镇住了她那个横着走的小姐——
  “殊儿!”
  “啊!夫人!”随云小声惊呼,手忙脚乱地屈身向突然出现的夫人行礼。
  夫人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一副,但袖边的烫金和大袄上的刺绣仍是透出些奢华的气息,更显雍容大方。
  “娘亲!你看!这是殊儿特意为你定做的宫灯!”小姐见母亲来了,欣喜若狂,一挥手,“随云!”
  “是……”受到召唤的随云捧着那沉甸甸的琉璃宫灯递了过去。
  夫人看着小姐手中百鸟朝凤图样的宫灯,眉头紧蹙,一改之前慈爱的模样,“殊儿,你怎么能……”
  “这有什么关系!”小姐不开心地撅起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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